拍賣師|賀立彬:人生須經歷上下求索,方能厚積薄發

發布時間? 2019-09-24    瀏覽次數?    字體:? []

    作為拍賣會中備受矚目的焦點,拍賣師無疑是拍場的靈魂人物。在大眾眼里,他們的工作神秘而又權威。一場拍賣精彩與否,除了拍品之外,取決于拍賣師的經驗、聲線、肢體語言、耐力以及快速的應變能力和預測能力。面對拍場上不可預知的突發情況,他們沉著冷靜;面對各類新奇有趣價值連城的藝術珍寶,他們一槌定音。對于拍賣師來說,每一場拍賣會都是全新的、充滿挑戰的、沒有彩排的現場演出,他們更像指揮官,或是主導賽場的裁判,在體力和腦力的雙重壓力下,使比賽在激烈角逐的熱烈氛圍中公正合理地進行,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完美落槌。拍賣師這一職業,也正在被越來越多的人關注著,也許你正羨慕著他們臺上的光鮮亮麗,槌起槌落之間風光無限,向往著有一天也要成為這樣的人,但每一個成功的背后,都有無數不為人知的艱辛和付出。

 

本期,特別推出中貿圣佳首席拍賣師賀立彬先生。
   作為國內最早的拍賣師之一,賀立彬從1990年就開始從事拍賣工作,也是中國首批拍賣師。近30年的從業生涯中,他主持過的拍賣會千余場,成交金額高達百億元之多。2009年10月18日,賀立彬主持拍賣的中貿圣佳秋拍清代宮廷畫家徐揚之作《平定西域獻俘禮圖》最終成交價為1.344億元,首度沖破億元大關,將中國書畫帶入“億元時代”,這是大陸地區拍出的首件過億元拍品...所謂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唯有熱愛,才不辜負;唯有苦練內功,方能厚積薄發。

 

 

賀立彬

中貿圣佳首席拍賣師

 

Sungari Chief Auctioneer

Libin He

9件經手拍賣的過億元拍品

1.2009年,徐揚《平定西域獻俘禮圖》手卷以1.344億元成交,這是大陸地區拍出的“首件”過億元拍品。
2.2011年,王時敏1647年作品《仿各家山水冊》(十開),成交價1.2億元,創造了畫家作品的拍賣新紀錄。
3.2011年,美國回流的《元 崇真萬壽宮瑞鶴詩唱和卷》,超起拍價20倍之多以1.012億元成交,歷經50多分鐘,創造了元代書法作品的世界拍賣紀錄,是耗時最長的過億元拍品。
4.2012年,“過云樓藏書”成交價2.162 億元,創下中國古籍拍賣的世界紀錄。
5.2016年,蔣廷錫《百種牡丹譜》(冊頁),成交價1.7365億元,創造了蔣廷錫個人作品的拍賣紀錄。
6.2016年,吳鎮《山窗聽雨圖》,成交價1.725億元, 刷新了吳鎮作品的拍賣紀錄。
7.2017年,《郭祥忍壽山田黃石‘九龍戲珠’鈕璽》以1.09億元的成交, 創世界田黃拍賣紀錄。
8.2017年,王時敏《仿古山水》冊頁(十開) 成交價1.633億元。
9.2018年,崔如琢《春雨瀟瀟》,以1.035億元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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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您是哪一年進入拍賣行業的?為什么會選擇拍賣師這個職業?
我1990年供職的單位是北京市拍賣市場,是北京市第一家(全國第二家)成立的拍賣公司。
其實我也沒有特別要選擇拍賣師這個職業,1990年可不像現在有應聘一說,或者不想干辭職了就行的自由選擇。那時人們可選的行業也不多,與其說是我選擇這個職業,不如說是職業選擇了我。那時候工作沒有特別細分,平時我和同事們都是做業務的,拍賣時誰組織征集的拍品誰就是拍賣師,或者領導根據拍品類別臨時指定。直到1997年拍賣法頒布后,才固定下來由考取執業資格人員主持,如果沒有拍賣師資格證,即便是你的業務也不能上臺拍賣。于是,我在1998年考取了資格證書(第四期568號)。這個時期拍賣師還不是一個單獨的職業,后來,隨著中國經濟的騰飛帶動拍賣行業的興盛和細化我才逐漸專職到拍賣師這個職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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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您如何理解拍賣師這個職業?您認為一位優秀的拍賣師應該具備哪些素質?

拍賣師是一場拍賣會的主持者;拍賣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是兼顧拍賣人(拍賣公司)、競買人之間各方利益的樞紐;一聲千兩的踐行者。拍賣師在新中國是一個新興職業,中國的情況特殊,拍品多、參與人多,這個時候對拍賣師的體力、反應力各個方面要求也比較高,所以專門設立了拍賣師這個崗位。

我認為真正的好拍賣師要具備以下幾方面:第一,有良好的品行和職業道德;第二,有較強的心理素質與文化素養,博學多識的基礎上要業務有專攻;第三,良好的語言表達能力,口齒清晰、報價速度快、語言生動富有節奏;第四,對現場的把控能力和預判能力讓拍賣流暢順利;第五,有快速的思維和反應能力,能與客戶呼應和溝通;第六,豐富的主持經驗,引領著一場拍賣會實現它的最終目標;第七,充沛的體能;第八,有與時俱進審時度勢的時代理念;隨著時間的變化,客戶的審美和價值取向也在變化,要及時跟進融合。歸納起來,就是綜合素質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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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請談談您主持第一場拍賣會時的場景,和那時的現場相比,現在都有哪些變化?

1997年拍賣法頒布之前,那時拍賣公司是用自己的拍賣師,自己的展廳和拍賣廳。后來到酒店拍賣所有工作全是單位自己人干,裝箱打包,運輸搬運,布展是簡單的,開始是鐵絲網后來是展板。拍賣師也要一樣干活勞動,賣門票限制人數。剛開始沒有投影幻燈,全靠工作人員搬出來展示,字畫拿畫桿挑,對聯也是,冷不丁會滑落,場面跟打幡似的。那時的現場使用報前價位,當時國外也是這樣的,全靠拍賣師引價,拍賣節奏較慢,一般選周日拍半天200件為止。那時候人們都有工作,不選周日很少有人來。除記者外不許拍照攝像,一經發現會被義正辭嚴的警告。
 
現在的拍賣會在流程上沒有什么變化,但在人員配置和硬件設施上更加細化和專業化;買家群體上,早先的客戶以40、50后買家為主,他們喜歡猛打猛沖,從舉牌方式和自己大幾口報價,喜歡就要買到,是最原始狀態下出于對老物件的喜歡而收藏。而現在的客戶60、70后是主力,專業性更強,主要是收藏投資,尤其是80后的買家,受教育程度很高,專業水平非常高,收藏已經有國際化趨勢。現在的客戶拍場經驗豐富,很多時候如同一萬米競賽里的變速跑,在與對手進行周旋試探,甚至在不斷地觀察拍賣師的反應后再做出決定;另外網絡科技的迅猛發展帶動了拍賣的細化和分支,現在很多網絡拍賣平臺也加入到拍賣現場中,一場常到的就有五六家規模較大的;現場氛圍上,原來的拍賣會人員爆滿,氣氛熱烈。現在的拍賣會受大環境影響,趨于平穩。明顯的例子就是,到飯點蹭飯白拿漢堡的閑散人員都沒有了。現在的買家眼力好,功課做得細致。具體體現在,一般般的拍品沒人應價,大面積流拍,而精品哪怕排在圖錄后段讓買家們熬到凌晨了,也會高潮迭起??突в稍吹惱盞ヂ?,變成挑著買。
 
 04 
拍賣會前,您會做哪些準備?您如何看待拍賣師在拍賣中的作用?
我一般會看各公司寄過來的圖錄,看各部門的文章推送,看預展了解拍品情況,與各部門主管開會交流,大表或圖錄工具書勘誤核對。一整套流程,有時候要過了午夜才能結束;不論是在北京或外地拍賣,每場拍賣會之前我會準備兩身禮服,兩雙大一碼的鞋(站久了腳會浮腫疼痛,穿正常碼的鞋會加劇腳的疼痛感),兩只筆,兩把拍賣槌。
 
我覺得拍賣師在拍賣中的作用是極其重要的,一是拍賣公司全體工作人員半年的奔波勞動要在這一槌槌下變現。二是拍賣師讓一場拍賣會流暢平穩地進行直至結束,其間在主動控制時間、階梯、與客戶的交流方式及把握拍賣節奏上發揮著導向的作用。讓客戶們的報價逐漸靠攏到市場預期價位,是各方利益溝通的橋梁。其實拍賣師在一場拍賣會中會起到關鍵性作用,但不是決定性的作用,起決定作用的首先還是拍品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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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夜場拍賣開始前的五分鐘,您在想什么?
 
檢查一遍所有用具,大表、圖錄、筆、槌、水杯,然后獨自坐著讓內心平靜,心如止水。
 
 06
拍場上,您的把控能力,活躍氣氛的能力,語速及聲音都讓買家感到非常有激情,請分享一下您長時間充滿激情工作的秘訣,覺得辛苦嗎?
很累。左安平先生就曾總結說拍賣師首先是個體力活兒。腿累嘴累眼睛累,最累是心!尤其拍專場和夜場,要做大量的前期閱讀,繁體字又小,堪比讎書。尤其學術性專業性較強的專場,要仔細地通讀數遍,梳理出脈絡,擇摘出要點,所耗時間數倍于拍賣時間;拍賣季開始后密集的預展要看,要開會交流情況必須親力親為;各個拍賣會地點不同還要長途飛行,對身體真是一種考驗。拍賣師是要在很短的時間內迸發出巨大的能量,來完成工作。因此,在漫長的拍賣季里拍賣師要保持最佳狀態就不能放松對自己的要求,比如下場后的自律和調整,要面對枯燥的理療和休整,回家一句話都不愿意說,要放棄諸多聚會應酬,神經無法放松,哪怕是小小的放縱(比如飲酒)也可能會在拍賣臺上出現紕漏。我曾經在一個月里29天主持了26?。ㄒ惶燜鬩懷。┡穆艋?,有幾次,拍賣結束后頭痛欲裂眼睛酸疼,下臺就吃止疼片,更是一宿冰敷。但看看大屏幕上顯示的幾千萬幾個億的成交額時,所有累和痛都值得了,內心如登頂后的快樂。
 
做到這個層面實際上要有三點基礎,首先是文化素養。以豐富的知識積累為基礎,知識積累到豐厚程度,頭腦思維才會敏捷,才能厚積薄發,才能語言表達清楚富有活力地與競買人互動;才會不居高臨下拒人千里,才能尊重平等地交流。其次是良好的語言表達能力?;ザ渙骼氬豢镅?,吐字清晰聲音響亮節奏生動才能體現語言藝術的美感,干脆利落報價迅捷,眼到手到嘴到,讓客戶知道我在關注著他。最后是體能,拍一?。ò匆惶燜悖┟晃侍?,但要連續拍甚至沒有其他輪換拍賣師的情況下,還能不能完成高質量的拍賣會主持則顯現出體能的重要性。所以我平時會有固定時間的進行一些長跑、游泳等的體能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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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拍賣會上,成交率永遠是繞不開的話題之一,很多人會以此來評判拍賣師職業水平的高低,請談談您的看法。
 
以成交率來評判拍賣師水平的高低,我個人認為其實還是從單方面對拍賣師個人能力的評判。如果一個拍賣師在以往的拍賣專場里拍的很穩定、很好,拍賣公司也會盡量把一些好的拍品、重要專場給你拍,如此循環。作為拍賣師的最高榮譽,“白手套”不僅是對拍賣師最高度的認可,其實更是對一個拍賣公司團隊辛勤努力勞動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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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1990年從事拍賣工作至今,近30年的職業生涯,您有哪些感悟?
人生必須經歷過上下求索、世事無常,才會有機緣巧合,才能厚積薄發,更須一路拼搏才能站到一線拍賣師的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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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請分享一件您從業以來遇到的行業趣事。
1992年的北京國際拍賣會,是新中國第一次國際大型拍賣會。當時是照搬國外的拍賣模式,拍賣師是坐著進行拍賣而且節奏很慢。留給大家印象最深刻的是巨大的人工報價牌,因為沒有電子顯示屏,就制作了如月份牌一樣的翻動報價牌。在拍賣會進行時,隨著拍賣師報出起拍價,場內出現應價和競價后,牌后站六七個工作人員每人負責一個數字迅速用手翻動,結果是經常出現不同步和多翻或少翻的差錯,弄得各國人士一頭霧水,現在到底是多少錢?怎么還有一千零一塊的加價!讓臺上臺下善意的笑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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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過逾千場拍賣會,有沒有哪場是最令您難忘的?在這無數件的拍品里,有沒有哪件是您極為關注或特別想收藏的?
最令我難忘的是一場與奢華無關的慈善拍賣。我從2000年始在正常的商業拍賣會之間,陸續為各個基金會主持了很多慈善拍賣。每次拍賣預備會后內心里會默默問自己,我能做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做得更好,我知道唯有站到舞臺中央上說出自己心中真實的感受,用誠摯的聲音去引領愛心的號牌飛揚,才能更好地兌現每次的預期目標。
 
2010年4月28日在釣魚臺國賓館里,2010中國慈善排行榜暨明星慈善夜晚宴拍賣中,一件楊曉倩女士捐獻的《帝玻里夜之魅鉆筆(全球限量一支)》以5800萬元拍出,獻出愛心的是四川宏達集團,拍賣善款將用于西部貧困地區心腦血管患者的救助項目。這是中國大陸慈善拍賣中單件拍品的最高成交記錄,也標志著慈善拍賣進入了一個更新的層次。那時整個舞臺都是拍賣臺,整個現場都是愛心的海洋,拍賣槌的每一次落下的聲音,都洋溢著暖暖的力量。我們在那個夜晚拍賣了12件愛心拍品共籌得7306萬元。激動!每一次的參與都是對自己靈魂的洗禮。
 
讓我難忘的精彩拍品有很多,因為做過業務,更多的關注點是它的人文和史料價值,所以見到它們時會兩眼放光,內心充滿歡喜,已進入近觀、細瞧、上手的狀態,但僅此而已。拍賣師的工作性質要我無欲則剛才能心無旁念地公開公平公正地主持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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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之外,您有哪些興趣愛好?
工作之外,我最大的愛好是旅行。它是工作的補充,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用呼吸感受生命的存在,用腳步體驗世界的美好;旅行對于我來說是一種情結,從小喜歡體育運動,有一點冒險探索精神。2002年之前我主要是在國內比如西藏、新疆這些地方,這些年因為拍賣會和博物館的緣故,在國外基本是短期的專題旅行,很期待去南極或非洲進行一次長途探險之旅。